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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業渚,BL)



 
 
 
 
 
古老的城鎮中心立著一座天使的石像。
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天使有著柔和的五官,雙眼微閉,臉上的笑容如同冬陽般溫和,
及肩的長髮隨意地垂散,身後的羽翼微微收攏在身體兩側,
舉在胸前的雙手十指交扣,那模樣就像是在為世間人們祈禱。
這是一座栩栩如生的石像,大至連身長袍的皺摺,小至每一根羽毛的紋理都是精雕細琢,
彷彿下一秒天使便會張開羽翼飛翔。
 
天使石像的腳下是和成人般高的石臺,圍繞著石臺的是一座由石磚圍成的圓形水池,
池水不深,大概只有到一般人的腳踝,水池之大以成人的步幅繞著水池走一圈也要一、兩分鐘。
不少人會沿著水池走一圈,欣賞那宛如藝術品的天使石像;
更多人會將手中的硬幣投入池中,對天使雙手合十,許下自己的願望。
 
這座位於城鎮中心的許願池是遠近馳名的觀光景點,
讓它出名的主因不在天使石像,而是據說在這裡許下的願望都會實現。
清澈的池水讓路過的人們可以清楚看見池底密密麻麻、各色各樣大小不一的硬幣,
每一枚硬幣承載著它曾經的主人在這裡許下的心願。
 
 
 
——然而人類看不見,這許願池的另一個面貌。
 
 
 
 
人類不會看見,石臺上的天使是活著的。
 
沒有性別長相身形秀氣的天使不曉得自己為何會待在這裡,
每天坐在石臺上,張著他如湖水般澄澈的藍眸仰望著天觀察雲朵的變化是他最大的消遣,
任憑微風吹拂著他水藍色的髮絲和雪白長袍的下擺。
偶爾天空中有幾隻不速之客圍繞在他身邊啁啾亂轉,
他也會跟著伸展自己潔白如雪的羽翼,
只是他無法飛翔,甚至在他有意識以來都沒有用自己的羽翼飛翔過。
 
正確地說是天使無法離開這個石臺,
天使的腳踝上扣著漆黑的腳鐐,腳鐐連著同樣漆黑的鐵鍊和巨大的鐵球,
和天使白皙的肌膚形成怵目驚心的對比。
腳鐐和鐵球似乎是被施了咒語,
只要天使的身體沒有碰觸到石臺,它們就會變得極為沉重,
箝制天使的所有行動。
 
但天使並沒有對這個禁錮有所怨言,他也不記得腳上的枷鎖從何而來,
只要自己沒有離開石臺,那腳鐐就和羽毛一樣輕。
天使有意識以來就是待在這個石臺,他認為每天聽取人們的願望,
用自己祈禱的力量幫助人們實現願望就是自己生於此的使命。
 
他看得見附在每一枚硬幣上的人類心願。
每到了夜晚,天使便會將手臂往前方平舉,
人類的願望就像有生命的光點從池底緩緩飄上來,
一點一點匯聚在天使的掌心。
人類的願望光點散發著令天使感到溫暖的鵝黃色,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它們,將它們凝聚成一顆球,
最後將它們輕輕包覆,雙手收回在胸前合十祈禱。
祈禱的天使全身散發著帶有淡藍色的白色光芒,
掌中的光點隨著祈禱的力量從指縫間流瀉而出。
 
 
「希望媽媽的病趕快好起來」
「希望小孫子平安長大」
「希望能和另一半白頭偕老」
 
 
每一個光點承載著一個願望,它們帶著祈禱的力量回到許願者的身邊,
賜與他們實現願望的信心、勇氣與契機。
 
 
鵝黃色的光點圍繞著帶著和煦微笑的天使,
能見到此景必定會讚嘆眼前的天使如此神聖美麗。
 
 
 
 
 
 
 
 
 
 
「吶,聽說向你許任何願望都能實現?」
就在夜深人靜,天使完成祈禱之後的某日,
一名外表看來與天使年紀相仿的少年走近池畔,
仰起頭與沒料到居然有人會看見自己而露出驚愕神情的天使四目相對。
 
外表帥氣的少年有著一頭即使在夜晚依舊顯得張狂顯眼的赤紅短髮,
金棕色的眼眸閃著彷彿能夠審視他人內心的光芒,
嘴角噙著輕鬆以對的微笑。
赤髮少年幾近全黑的皮製裝束恰恰與水藍髮天使的白色長袍形成強烈的對比,
腰間繫著的銀鍊襯著漆黑的裝扮格外顯眼。
 
「你是……誰?」天使怯生生地開口問道,
瘦弱的身子下意識地往後傾,用警戒的表情緊盯著來人。
「啊,抱歉抱歉——」赤髮少年回以悠哉的語氣:
「我應該以真面目示人才不失禮?」
語畢,少年朝著天使的方向一躍而起,
正當天使以為少年要一腳踩進池裡時,
少年的背後伸出一對和他的裝扮同樣色彩的蝙蝠翅膀,
身後的尾巴和髮叢間的犄角閃著幾點紅金色的火光,
蝠翼一振,一下子就來到天使的身前。
 
 
 
——惡魔。
 
當天使與那對如貓瞳般的金棕色眼眸四目相對時,腦中只有這個想法。
惡魔的眼睛似乎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天使無法移開視線,
瘦弱的身軀在惡魔恢復真面目釋放力量的威壓下因恐懼而不住地顫抖。
 
「別這樣嘛,我又不會對你怎樣,」
赤髮惡魔噗哧一笑,他覺得水藍髮天使的反應就像是瑟縮在角落發抖的小動物,
他暫時先把對這可愛的天使揉揉捏捏的想法擱置在一旁,用一派輕鬆的語氣說道:
「剛剛就說了,我是來許願的。」
 
「許……願?」天使疑惑地問道。
惡魔似乎收起了他的力量,感覺稍稍放鬆的天使緩緩挪動四肢,
腳踝上的鐵鍊發出碰撞的清脆聲響。
天使望著被腳鐐吸引了注意力,隻手捧起鐵球掂著重量的惡魔,心中浮現了不少疑問。
 
從剛才釋放的威壓來看,赤髮惡魔的力量應該非同小可,
他的身份也許是某位赫赫有名的大惡魔,想要什麼應該是手到擒來。
有什麼願望是他無法達成需要特地借助自己祈禱的力量?
 
 
「……很輕欸。」
惡魔打量著捧在他掌中的鐵球低語道。
天使正要開口提醒對方這鐵球的重量會改變時,冷不防地被一把攫住手臂,
惡魔拉著天使朝夜空的方向振翅飛翔,速度之快讓天使無法阻止。
就在天使的最後一吋肌膚離開石臺的碰觸時,腳上的禁錮突地變得有如千斤般重,
就連惡魔的力量也無法與之抗衡,一點一點地下墜。
 
「……痛……!」
水藍髮天使只覺得自己的手臂和腳踝要被這一上一下的巨大力量給撕開,
眉頭緊皺,露出痛苦的表情。
赤髮惡魔這才放輕自己的力道,讓天使慢慢降落到石臺上,
接著在半空中翹起二郎腿,一手撫著下顎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抱歉。」天使垂下眼瞼,低聲說道。
「嗯?為什麼要道歉?」惡魔笑問。
「如你所見,我沒辦法離開這裡,」天使晃了晃銬著枷鎖的腳:
「而且,以我的力量也不一定能夠實現你的願望,呃——」
天使猶豫著該怎麼稱呼眼前的惡魔。
「業。」赤髮惡魔立刻理解對方拉長單音的意思,
他報上名號,換了個姿勢,將雙手背在腦後:
「話說我還沒問你的名字?」
業反問道。
「……渚。」天使有記憶以來只記得這個名字,還有祈禱他人完成願望的責任。
「所以……抱歉,業君,」渚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加上敬稱比較不失禮:
「我可能……幫不上你的忙。」
 
「嘿——那我就叫你渚君吧。」
業聞言只覺得眼前的天使實在有趣,
只在乎能不能達成願望,而忽略了提出這要求的對象是個惡魔。
 
而且名字叫做渚嗎……
業覺得這名字取得真好,
眼前的天使給人的第一印象,還有周遭的氣氛,就如清澈的水一般,
天使自己就是被清澈的水圍繞的小沙洲,是一種遺世獨立、世外桃源般的存在。
 
「不過,這件事確實只有渚君才辦得到喔。」
業俯身湊近渚的臉龐,金棕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進那一池湖水藍。
 
「只有我……?」兩人的距離突然拉近使渚縮了縮身子,回望的眼神充滿疑惑。
「沒錯。」業收回視線,翅膀一振離開了石臺,
他的周圍逐漸浮現紅金色的火焰,照亮了兩人所處的空間。
火焰包覆了惡魔的身影,渚沒能來得及開口詢問為什麼,
業的身影隨著火焰消散而跟著消失。
 
 
渚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業消失的地方,心中充滿了疑問。
 
 
 
 
只有自己才能實現的願望,那會是什麼願望呢?
 
 
 
 
 
 
 
 
 
 
——真無聊啊。
 
 
浮在半空中做仰躺狀的赤髮惡魔打了個大呵欠。
澄澈的夜空佈滿繁星點點,璀璨的銀河蜿蜒其間,
赤髮的惡魔舉起手,朝著夜空幾顆較亮的星點畫上連結線,
隨即又對星座這種人類的想像力嗤之以鼻。
 
 
 
雖然魔力遠不及惡魔之首和其麾下的主要幹部,
業的實力在惡魔之中也算是排得上前幾名的高手,
但是業對神界與惡魔永無止盡的戰爭一點興趣也沒有,
加上獨來獨往行事瀟灑的個性,使得他毅然決然離開了他原本所屬的群體。
 
一開始仍有不少被派來的追兵,
遊說的也好,意圖用武力使業屈服的也好,都是無功而返。
若論智謀,業的謀略能力是足以撼動神與魔兩界的版圖,
聰明如他自然也料得到離開惡魔領地之後會有什麼後果,
在更強的追兵來到前,提出了絕不插手戰爭的條件。
最後惡魔之首決定不再為了這個叛徒折損自己的戰力,
而下令將赤髮惡魔除名,並永久驅逐。
 
後來赤髮惡魔在人界隱藏自己的力量生活多年,
他覺得觀察這世間形形色色的人事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雖然惡魔對人類這種生物從來沒有好感,
但這種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自由生活比待在惡魔界還要愜意許多。
 
 
不過現在覺得有點無聊啊,盯著繁星密佈的業這麼想。
 
就在赤髮惡魔打算乾脆把天上的星星數個遍時,
一顆鵝黃色的光點從他的面前緩緩飄過,吸引了注意力。
業在半空中坐起身,往光點飄來的方向望去,
卻被眼前的景象勾住了視線,久久無法移開。
 
圍繞著祈願光點的水藍髮天使全身都散發著帶了些許淡藍色的白色光芒,
令人感到平靜,卻又如此聖潔,就連靈魂也是純淨的水藍色水滴狀結晶。
 
 
此時的惡魔察覺到,自己已經愛上了眼前的天使,
他從未有過如此強烈,想要佔有某樣事物的想法,
想要獨占、想要一直共處,這天使只能是自己的。
 
於是業降落到地面,隱去惡魔的特徵,朝天使的方向走去。
 
 
 
「吶,聽說向你許任何願望都能實現?」
 
 
 
 
 
 
 
 
 
 
自從那晚的相遇之後,只要夜幕低垂時刻,業就會在渚身邊現身,
他沒有打擾渚的祈禱,而是在一旁靜靜地欣賞渚最美麗的那一刻。
 
雖然業刻意隱藏了自己的魔力,但一開始讓渚感到畏懼的威壓感多多少少還是存在,
不過在幾天的相處之後,渚反而覺得這威壓感令他感到安心。
夜晚的人界其實並不安寧,偶爾會有幽靈、怨靈或是不懷好意的精靈想要擾亂渚的祈禱,
於是神職人員在許願池周圍的石磚雕花上藏了結界的刻印,
預防有不好的東西污染了神聖的石像,
只是這層結界對身旁伸出手指戳弄光點的赤髮惡魔似乎沒有任何作用。
而惡魔的威壓比任何結界都來得有效,過去會試圖騷擾的不潔蕩然無存,
讓渚可以專心完成祈禱。
 
 
 
當渚笑望掌中的光點如逆流而上的瀑布往夜空流瀉而去時,
身旁的惡魔冷不防地抓住其中一顆,箝制在掌中不讓它飄走,
像是在鑑賞寶石一般把玩著它,眼中閃著好奇的光芒。
 
天使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奇怪又有點好笑的想法,
對方該不會想要把光點吞下去吧?
 
 
 
渚完全沒料到,業真的打算這麼做。
 
「等等,業君!」渚連忙拉住作勢要把光點吃下肚的業:
「這個不可以吃!」
「哈哈,怎麼可能真的吃掉啊。」
業露出調皮的笑容,手一鬆讓光點飄走:
「更何況這一點願望對惡魔來說根本不夠塞牙縫啊。」
「所以……也會有人跟惡魔許願?」對渚而言這是第一次聽說的事情。
「當然囉。」渚注意到每當業開口說話時都會露出他那一對虎牙。
「不過惡魔要的是心底最深沉最強烈的願望,」
惡魔對天使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且,是需要代價的。」
「代價……是指?」渚問道。
業伸出手指抵住渚的心口,笑而不語。
 
「……靈魂?」渚遲疑了一會才領悟。
能夠不惜出賣靈魂也要達成的願望,的確夠深沉、夠強烈;
可是一旦實現了,就等於是把自己的生命送給惡魔,這樣是否值得?
「值不值得我是不曉得啦,這就要看向惡魔許願的人是怎麼想的了,」
業彷彿能看穿渚的心思,他回答了渚心中的疑問:「而且我們可沒管那麼多喔。」
而且對部份惡魔而言,靈魂才是最美味可口的,
不過這訊息對渚而言太難接受,還是不要說出來好了。
 
「不過話說回來……」赤髮惡魔收回抵著對方心口的手,托著自己的下顎:
「我看需要你祈禱的願望一天比一天多啊,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嗯,沒關係。」面露疲態,臉色有些蒼白的天使彎起一個想讓對方放心的笑容。
 
畢竟這裡可是觀光勝地,遊客許願時投下的硬幣幾乎佈滿了整座水池的底部,
連當地人都快想不起來原本的池底是什麼顏色了。
池底的硬幣由當地的神職人員負責定期打撈,用來救濟窮苦的人們,
渚是從遊客的口中得知這件事的,當他知道許願錢幣的用途時,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
 
 
「……是嗎?」赤髮惡魔挑了挑眉:「那麼,渚君你自己呢?」
「嗯?我怎麼了嗎,業君?」天使眨了眨困惑的雙眼,勉強打起精神。
「渚君一直在幫其他人祈願,那渚君沒有自己想許的願望嗎?」
業湊近渚的臉龐,使得渚不得不直視那對似乎能看穿一切心思的金棕色眼眸。
「吶,渚君,你的願望是什麼呢?」
「我、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許的願望……」
業的視線令渚感到有些窘,臉頰微微泛紅的他試圖移開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真要說的話,能夠替所有人祈願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呵,這樣啊。」業輕笑:「不過我認為渚君心底的願望並不是這個喔。」
「欸?」
「看著我,渚君。」業伸出手撫著渚微微發熱的臉頰,讓對方重新和自己四目相對。
惡魔的力量在金棕色的眼瞳裡流轉,它徹底的吸引住眼前的那對湖水藍,
天使的雙眸逐漸失去光輝,緩緩地闔上。
「既然累了就別硬撐,好好睡一覺吧,渚君。」
惡魔帶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在逐漸失去意識的天使耳裡聽來就像是絕對的誘惑,
渚無法反抗,或許該說根本沒必要反抗,
最後他倒向了業的臂彎,在對方溫熱的懷抱中陷入深沉的睡眠。
 
 
「……晚安,渚君。」
業露出滿意的笑容,修長的手指拂過渚的秀髮,
讓那柔細的水藍色髮絲滑過自己的指間,
心底有個聲音在吐槽自己是否太過溫柔,不過誰說惡魔不懂溫柔?
對業而言,只有懷抱裡的人兒才值得自己這麼對待。
 
至於潛藏在天使心底的願望自己多少窺知一二,
而謎底什麼時候揭曉……也許就在不遠的將來吧。
 
 
 
 
 
 
 
 
 
 
天使是被清脆的鳥鳴聲吵醒的。
他伸直手臂舒展筋骨,背後的羽翼跟著展開,作勢要飛翔的樣子。
自天使有記憶以來沒有好好睡上一覺,現在覺得神清氣爽,相當有精神。
對方熾熱的體溫彷彿還殘留著,讓渚覺得心頭一暖,嘴角不自覺浮起笑容。
 
沒想到業君意外的,很溫柔呢。
 
 
金黃色的太陽正對著大地萬物展現它的熱情,
幾朵潔白的雲絮襯著湛藍的天空,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
 
沒多久石磚路上開始湧現人潮,聚集在許願池畔的遊客也越來越多,
天使仔細聆聽每個人的願望,承載著願望的鵝黃色光點聚集在天使的身邊打轉,
接下來就是等到夜晚,用祈禱的力量幫助許願的人,
對渚而言,這就是每天再平凡不過的日常,
如果要說有什麼不同,就只有夜晚會來作陪的惡魔了。
 
 
 
——我認為渚君心底的願望並不是這個喔。
 
昨晚業的話語盤據著渚的思緒,
渚的視線越過圍繞著自己的人群,掃過終年不變的街道和建築物,
最後抬起頭望著湛藍的晴空。
 
天使不自覺地朝著天空伸出手,彷彿只要這麼做就能和無際的藍天相連結,
當然這麼做也只是徒勞,渚無奈地苦笑,垂下了臂膀。
 
 
只要一次也好,他想在那片天空下自在的翱翔,一次也好——
 
——然而一條漆黑的荊棘就這麼悄然無息地沿著石臺,纏上了渚的雙腿,
荊棘彷彿有自我的意識似的,纏住了雙腿還不夠,還想繼續往上延伸至身軀,
天使越是掙扎,荊棘就纏得越緊。
 
越來越多的荊棘纏繞住天使,它們奪去天使的力量,束縛天使所有的行動,
圍繞在天使身邊的溫暖光點早已消失無蹤,
在天使的眼中映著的,是逐漸變得混濁的池水,
有什麼令人感到不祥的物質在水中蠢蠢欲動。
然而人類看不見露出痛苦表情的天使,聽不見天使隱忍著的痛苦呻吟,
在人類眼中,天使就只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大理石像,許願池依舊潔淨如昔。
 
 
這些東西是什麼?為什麼會纏著自己不放?
難道自己做了什麼事情需要接受懲罰?
但自己什麼壞事都沒做啊……為什麼要無端受這種折磨?
 
誰可以救救我……救救我……!
 
 
 
 
「媽媽,媽媽。」
水池邊有個小女孩拉著身旁母親的衣角,
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雙手合十虔誠許願的母親。
「怎麼啦?」小女孩的母親和藹地摸摸女兒的頭。
只見小女孩手指向天使的石像,純真稚嫩的童言童語聽來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媽媽,為什麼我看到天使在哭呢?」
 
 
 
 
 
 
 
 
 
 
隨著時間的流逝,又迎來了日落時分。
 
夕陽餘暉將大地萬物勾出一輪金色的輪廓,
晚霞將天空染成一片殷紅,
在硬撐著意識的天使眼中,那彷彿是鮮血的顏色,
是他細嫩的肌膚被尖刺扎出血絲的顏色。
 
渚放棄了掙扎,他發現只要自己不動,荊棘就不會越纏越緊,
只是這痛苦的束縛從何而來,渚怎麼想也想不透。
 
 
 
一個石塊突然砸在天使石像的臉頰上,
這讓還沒離開的遊客發出一陣驚呼,
人們循著石塊飛來的方向望去,
一名穿著邋遢,渾身散發濃濃酒味的中年男子正指著石像破口大罵。
 
「什麼能夠實現願望的石像根本是騙人的!你根本沒有保佑我的妻子、孩子!」
 
這段話引起在場的眾人議論紛紛,
然而有部份知道事情緣由的人立刻跳出來反駁,
其實是醉漢經常喝酒誤事,明明喝得爛醉還硬要駕馬車載妻兒回家,
結果馬兒不受控制使馬車翻覆,就這麼葬送兩條人命。
 
但人們不知道,醉漢的指摘已經讓天使感到深深的無力感。
 
 
醉漢才不管其他人跟他講道理,他再度抓起一塊岩石作勢要扔石像,
幾名正義感比較強烈的人立刻上前制止,
不過大家都沒料到的是,醉漢的衣服卻在此時著了火。
 
火勢沿著衣料蔓延醉漢全身的景象映入渚的眼簾,
淒厲的嚎叫和猛烈的火勢嚇跑不少人,
也有人立刻取水試圖滅火,但怎麼澆也澆不熄。
 
 
 
「業……業君……」渚有氣無力地呼喚惡魔的名字,
赤髮惡魔就在天使的呼喚下現身,
渚從沒看過對方如此銳利冰冷的眼神,
不帶任何感情的金棕色眼眸緊盯著點燃火勢的目標物,
圍繞在惡魔周圍的紅金色火焰蓄勢待發,隨時都能展開攻擊。
 
「住……住手……」幾乎快說不出話的渚吃力的伸出手,
他知道對方的火焰不會燒向自己,
最後拉住業的衣角,望著那冷酷無情的側臉,勉強擠出幾個字。
 
「……哼。」遲疑了一會兒,惡魔最後選擇收回魔力,
猛烈的火勢在一瞬間突然熄滅,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醉漢並沒有太嚴重的燒傷,
這火焰充其量只有嚇阻作用,畢竟惡魔在人類世界鬧出人命可不是一件可以簡單帶過的事。
 
眾人被這詭異的景象嚇得紛紛走避,
包括那連滾帶爬,身上的衣料已幾乎被火焰啃噬殆盡的醉漢,
偌大的許願池廣場就剩下天使與惡魔。
 
 
赤髮惡魔撫著水藍髮天使被石塊擦到的臉頰,
天使現在的慘狀讓他無法不心疼,
他早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只是一切來得太快,
或許是自己的魔力讓負面的能量增幅了吧。
 
「渚君,」業輕喚天使的名字:
「你現在一定有很多的疑問,包括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渚緩緩點頭。
「不過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我必須再問一次昨晚問過你的問題。」
 
「渚君,你的願望是什麼?」
是打從心底發出的,最深沉最真切的願望。
 
 
「……業君,我……」渚虛弱地回應。
是啊,自己真正的願望是什麼呢?
他想要盡情地伸展自己的雙翼;
想要欣賞不是被建築物切割過的,完整的天空;
想要親眼見識業曾經透過掌中的火焰給自己看的,巧奪天工的大自然景色。
 
是了。自己就是動了這個念頭才產生異變的。
 
 
「我……我想要離開這裡……想要自由……!」
渚用盡氣力擠出這句話,這時他終於瞭解不惜一切只為達成願望的強烈決心是什麼。
 
自己,最終還是對惡魔許了願。
 
 
「……你的願望,我確實收到了。」
在渚逐漸被火焰染成一片豔紅的視野依稀可見眼前的赤髮惡魔揚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那對金棕色的眼眸映射著火光,紅金色的惡魔火焰包圍著兩人。
 
「可能會有點痛,渚君你忍耐一下。」
業的手一揮,火焰沿著荊棘開始燃燒,
渚雖然有感受到火焰的熱度,卻沒有任何一吋肌膚遭到燒灼。
 
 
池水中的漆黑物質猛地竄出,
一隻隻黑色的手想要抓住天使,卻被惡魔的威壓逼退。
 
「渚君祈禱的力量的確能夠實現人們的願望,不過是有限度的。」
魔火在池面蔓延開來,將漆黑的物質燒得一乾二淨。
「但人類的欲望是永無止盡的,那些自以為是的人類認為只要跟渚君許願就能如願,」
「當他們的願望沒有實現,沒能實現的願望會化為怨念,而怨念要報復的對象,就是渚君。」
沒有付出就想得到收穫、把他人的善心好意視為理所當然……
惡魔對這些想法嗤之以鼻。
 
 
纏繞在天使身上的荊棘被火焰啃噬成焦黑的粉塵,
痛苦的束縛消失了,渚終於可以放鬆下來。
赤髮惡魔收回恣意燃燒的火焰,將它們凝聚成鞭子的形狀,
接著操縱火焰鞭緊緊的纏住石臺和天使腳上的禁錮。
鞭子一收緊,石臺和腳鐐應聲碎裂,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還有石塊掉落水面的聲響。
 
就在所有的束縛被破壞殆盡,身體變得輕盈的瞬間,渚全部都想起來了。
 
 
 
——自己根本不是什麼天使。
 
 
 
才華洋溢的石匠為了撫平失去至愛的傷痛,將自己的悲慟與滿滿的思念之情,
與自己唯一的專才結合,完成了這座栩栩如生的天使石像。
當石匠刻完最後一刀時,他望著天使石像慈祥和藹的笑靨,
彷彿空洞的內心得到了救贖般,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而這以強烈的意念完成的藝術品生成了精靈,
精靈以藝術品的命名為自己的名字,寄宿在石像裡,
精靈的模樣就是石像的模樣,純淨如水的天使。
 
而石匠最後將石像作為對神的貢獻,
由神職人員將它立於城鎮的中心,並打造了一座許願池。
 
或許在當初打造許願池的時候被什麼人發現了石像中有精靈的存在,
可能出自於好玩的心態,或是真的有這樣的念頭,
將束縛的咒語悄悄埋藏在即將打造完成的石臺內,
只要精靈動了想要離開這裡的想法,咒語便會發動,束縛住精靈。
 
精靈偶然發現自己有祈願的力量,能幫助他人實現願望。
一開始來池邊許願的人不多,還在能力可以應付的範圍內,
但隨著能夠實現願望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精靈開始感到吃力,動了想要離開這裡的念頭。
 
冰冷的腳鐐就在這個時候扣上了精靈的腳踝,
扣住了精靈的行動,也封鎖了精靈的記憶和思想。
 
 
 
失去立足點的渚想要拍動翅膀飛起,無奈被奪去大半體力的身體根本不聽自己使喚,
最後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在昏睡過去前,渚想起了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記憶,
愧對這段記憶的內疚感化為淚水悄然無息地滑落。
 
 
石匠在已建造完成的許願池前,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希望今生唯一的至愛能夠像天使一般,在另一個世界自由的翱翔。
這個願望只有石像精靈聽見,精靈對著石匠回以微笑,但石匠看不見精靈。
 
就在此時此刻,精靈也希望自己總有一天能夠展翅高飛,
隨心所欲地伸展那對潔白如雪的羽翼。
 
 
 
 
赤髮惡魔輕柔地抹去懷中水藍髮精靈臉頰的淚痕,小心翼翼地將他打橫抱起,
紅金色的魔火掩去他倆的身影,火焰、精靈與惡魔就此消失無蹤。
 
 
 
 
 
 
 
 
 
 
一夜之間,這堪稱觀光景點的許願池已面目全非。
 
圍著水池的石磚勉強算是完好無缺,只是表面有被火焰燒灼過的焦黑痕跡。
池中央的石臺化為殘破不堪大大小小的石塊散佈池中,
而最重要的天使石像也成為殘破石塊的一部分,只有臉部勉強還算完整。
神職人員忙著安撫圍觀民眾的情緒,加派人手清理水池,
並立刻召集當地技術一流的石匠,修復這座天使的石像。
 
 
 
赤髮惡魔透過自己掌中的火焰窺視到這一切時,不禁莞爾。
 
先不提打造石像的石匠早已不在人世,
就算把石像修復得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沒有強烈意念完成的作品也不再具有祈願的力量,
而且原本寄宿在石像內的精靈,就在自己的懷裡安穩地沉睡。
 
兩人在距離原本的城鎮相當遙遠的地方,惡魔在一座鐘塔的頂端盤腿而坐。
這裡還是黑夜,皎潔的月光灑落柔和的銀粉,
使得惡魔懷中的水藍髮精靈看起來更加聖潔,甚至連真正的天使也比不上。
惡魔伸出手碰觸精靈身後的潔白羽翼,
順著羽毛的紋理撫摸的觸感就像上等的絲帛一般柔軟滑順。
 
 
「……唔……」
精靈悠悠轉醒,映入眼簾的是赤髮惡魔英俊帥氣的面容。
或許是有對方力量的守護,精靈恢復得很快,身上的傷口大多已痊癒,
他試圖動了動四肢,發現身體意外的輕盈,
這時精靈才注意到腳上的束縛不見了。
 
渚輕輕的推開業的胸膛,明白對方想要做什麼的業順勢放開了雙臂,
精靈離開惡魔的懷抱,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潔白無瑕的羽翼就在月光下緩緩展開,此等美景令身後的惡魔發出一聲驚嘆。
 
下一秒,精靈奮力振翅,朝著皎潔的明月飛去。
 
 
 
渚第一次已自己的力量自由的飛翔,
他感覺自己正被如圓潤白玉的明月和點綴的星點包圍,
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他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渚轉過身,對著隨後飛來的業綻放燦爛的笑顏,
但笑顏隨即變得黯淡。
 
 
「……業君。」渚垂下了頭。
「嗯?」
「業君實現了我的願望,」渚試圖保持平靜的語氣,但強烈的失落感掩蓋不了:
「所以……業君會取走我的靈魂嗎?」
 
渚已做好最壞的打算。
 
但渚沒料到的是,眼前的赤髮惡魔發出「噗哧」一聲,接著雙手捧著腹部哈哈大笑。
「有、有什麼好笑的啦!」
渚漲紅了臉,他發現在面對業時,雙頰越來越常泛紅。
 
這是為什麼?
 
 
「我一開始就說了要找渚君許願,渚君真是不長記性呢——」
業的語氣依然帶有些笑意:「而且一個願望換一個願望很公平不是嗎?」
「那、業君要我實現什麼願望……?」
渚露出疑惑的表情,望著湊近自己的業。
 
赤髮惡魔露出與初次見面那晚相同,勾引人心的邪魅笑容,
修長的手指頂著精靈的下顎,讓對方的臉微微往上抬。
 
 
在精靈還來不及反應時,
惡魔在精靈柔軟的唇瓣上印下霸道卻又不失溫柔的一吻。
 
 
「我的願望很簡單,而且只有渚君才能幫我實現。」
望著捂著嘴唇,整張臉像熟透了的紅蘋果似的水藍髮精靈,
赤髮惡魔揚起一個詭計得逞的笑容。
 
 
 
「不論何時何地,我要渚君永遠待在我的身旁。」
 
 
 
 
 
與其只擁有你的靈魂,我更想擁有你的全部。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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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嘗試架空的業渚!感謝您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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