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月♬♫♪

關於部落格
暗殺教室、嘎修中心
  • 76126

    累積人氣

  • 21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Voice》(業渚,BL)

  
 
 
 
 
迎面拂來的風有著令人不適的黏膩感,
週遭的空氣瀰漫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與焦臭味,
放眼望去盡是殘缺不堪的焦黑屍塊,
盡情肆虐過的火焰還殘留些許餘燼,在還能燃燒的地方盡情啃噬。
 
這樣殺戮的景象在惡魔界並不罕見,
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惡魔必須藉由殺害其他惡魔,才能獲取更多的魔力,
才能擁有更多的力量作為獲取更多力量之用。
 
不過像現在這樣單方面碾壓的場面也不是沒有,
佇立在屍堆間的赤髮惡魔睥睨著一切,
大約半分鐘前有三十個左右的惡魔將他團團包圍,
只是沒有一個能抵禦超過一招,也沒能動到赤髮惡魔的半根寒毛,
就成了橫屍遍野,猩紅血花滿地盛開的光景。
赤髮惡魔舔了舔飛濺沾上手指的血跡,嫌惡地皺了皺眉,
低等惡魔的魔力他不屑一顧,連血的味道都這麼難以入口。
 
「吶,沒事了,可以出來了。」
赤髮惡魔抖了抖身上的煙塵,金棕色的豎瞳瞟向身後的岩洞。
 
洞穴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一名體型嬌小,頭上綁著雙馬尾的水藍髮少年緊抓著岩壁怯生生地探出頭,
在見到眼前經歷過一場單方面虐殺的場景時不禁倒抽一口氣。
 
「……怎麼,會害怕嗎?」
惡魔的表情似笑非笑,涼涼的語氣聽不出是對水藍髮少年的輕蔑抑或是自嘲。
不過從岩洞走走向赤髮惡魔的水藍髮少年出乎惡魔意料地搖了搖頭,
只是那一對澄澈的湖水藍眼眸染上了悲傷的色彩,顯得黯淡。
 
「……沒辦法,這是惡魔界的日常,」
赤髮惡魔平淡的語氣像是在述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不是殺,就是被殺。」
 
這是在惡魔界唯一的生存法則,
自己也是憑藉著這個法則慢慢變強的。
 
 
水藍髮少年緊抓著惡魔的衣擺,對血腥場面垂著頭不忍卒睹,
少年像是在否定著什麼而拼命搖著頭,
使得披在身上那過大的漆黑斗篷兜帽滑落了下來,
水藍色的雙馬尾跟著少年的腦袋晃動,
緊抓著衣擺的雙手微微顫抖,似乎是在隱忍難過的情緒。
 
 
若有所思的惡魔垂著眸,最後只有拍拍少年的頭,淡淡地說了句「走了」,
順手將漆黑的斗篷重新披上少年的身體,
將少年在惡魔界裡相當顯眼的連身雪白長袍遮掩住,
也藏起了水藍髮少年身後只有比肩膀稍寬的潔白天使羽翼。
 
 
 
 
 
 
赤髮惡魔與水藍髮天使的初遇純屬偶然。
 
不小心闖入惡魔界的天使被四、五個低等惡魔團團包圍。
基於數年前天使界與惡魔界訂立的和平協議,
惡魔和天使不能對彼此做出會危及性命的舉動。
「不過把這個倒楣鬼拿來當練拳用的沙包應該不違法吧?」
其中一個低等惡魔提議道,其他臭氣相投的同夥樂意跟進,
大夥兒對無力還擊的天使拳來腳來,天使閃避不及,被其中一個惡魔絆倒在地。
天使原本就因為誤入惡魔界想要儘快逃離而耗費不少體力,
現在傷痕累累的狀態更是雪上加霜,接著不知道是誰猛力地朝腹部一踢,
天使痛苦地捂著腹部,咳出幾縷血絲,接著便昏厥過去。
見到天使如此不堪一擊的低等惡魔們見獵心喜,
也不管什麼和平協議了,乾脆把這個細皮嫩肉的天使宰來吃掉算了——
 
 
「嘿——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突然現身的赤髮惡魔瞇起金瞳,渾身散發的強大力量形成對低等惡魔的威壓,
前一秒還欣喜若狂的低等惡魔們全部噤了聲,
其中一個比較膽大的斷斷續續地吐出「這、這是……這是要進貢給您的!」幾個字之後連忙拉著同伴落荒而逃。
 
 
赤髮惡魔注意到昏厥在地,痛苦地蜷縮成一團的水藍髮天使,
他訝異地發現這看似弱不禁風的瘦小天使被挨打了一陣之後居然還活著,
金棕色的豎瞳閃過一絲興味。
他俯下身查看天使的傷勢,
尖銳的指甲輕輕地刮騷過天使的臉龐,
似乎察覺到自己的生命再度受到威脅的天使縮得更小了,
配上背上那一對只比天使的肩膀稍寬的羽翼,
讓惡魔不禁聯想到剛離巢卻不擅飛行,不小心落地的小雛鳥。
 
惡魔嘴角勾著在盤算什麼的笑,將天使打橫抱起,紅金色的魔火從惡魔腳邊竄出,
被歡快燃燒的火焰包圍著的天使與惡魔隨著火焰熄滅也消失了蹤影。
 
 
 
 
當天使悠悠轉醒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身上的傷口被妥善處理過,包紮的繃帶有著淡淡的藥草味道,
他緩緩支起上半身,這時才驚覺背後打量著自己的視線。
 
 
「你醒啦。」
坐在床緣的惡魔撐著臉頰,撐著臉的手臂放在屈起的膝蓋上,
嘴角勾著一抹帶著些許邪魅的微笑。
他等著天使的回覆,卻見對方張開嘴試圖說些什麼,卻任何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不會說話?」惡魔問道。
天使點點頭,垂著眸的神情有些低落。
 
惡魔舉起空著的另一隻手,一團紅金色的火焰「轟」地一聲從掌中竄出,
被聲音吸引注意力的天使抬起頭,
看著那團火焰逐漸凝聚成某個形體,
隨著形體越來越清晰,火焰的光芒也越來越弱,
直至火焰完全消失,出現在惡魔手中的是約莫兩個巴掌併攏般大的線圈紙本和鉛筆。
 
「不會說話,應該會寫字吧?」惡魔將手中的紙本和筆遞給天使,
見對方遲疑著不該收的時候補了一句:「放心,只是普通的紙和筆。」
天使接過紙筆,遲疑了一會才動筆寫下:『謝謝你救了我。』
天使的字跡就如同本人的長相一樣清秀。
「不用謝。」惡魔輕笑,總不好說是因為看天使的樣子就像是落難的小動物才順手撿回來的吧。
「只是為什麼你會到惡魔界來?看上去也不像是天使界派來的使者啊。」
 
惡魔撐著頭看著天使一筆一筆的寫著,看著紙本換了一頁又一頁,
看來這故事似乎有點長,突然佩服起自己的耐性來。
 
 
甜美的歌聲是天使最大的武器,聲音越動聽就代表天使的力量越大。
無法發出聲音的水藍髮天使就像是卸了武裝完全沒有防備,
也沒有辦法完全成長,這就是為什麼他的羽翼跟年幼的天使差不多大。
於是他四處打聽治療的方法好讓自己能夠再度歌唱,
然而就在天使界用盡方法卻徒勞無功時,
他打聽到在人界有一口能夠讓自己的聲音復原的泉水,
決定動身前往人界的天使卻在交界處誤入不同的空間隧道,
就這麼掉到惡魔界來。
 
 
「嘿——這樣啊。」惡魔對於天使好不容易寫完的這一段來龍去脈提不起什麼興趣,
此時吸引他目光的是天使繫在脖子上的雪白寬緞帶蝴蝶結。
天使來不及阻止對方的行動,緞帶就被惡魔拽了下來,
一道橫貫天使白皙的頸間,深度令人怵目驚心的傷疤映入惡魔的眼簾。
 
『這是我小時候受的傷,聽別人說是被惡魔割傷的。』
天使再度提筆寫道,神情有些黯淡,
『傷口太深,傷到了內部,自此我就發不出聲音了。』
「嘿——」對惡魔而言這倒是有意思多了,
有著尖銳指甲的修長手指輕輕按壓著傷疤,
天使顯得有些害臊,他從來沒有讓任何人碰過這道傷疤,
其他天使也以這傷口看了就害怕為理由,要水藍髮天使把這個疤痕遮起來。
 
惡魔有些粗魯地抬起天使的下顎,臉龐湊得更近以便看得更清楚,
瞇細了的金瞳和微抿著唇的認真神情令天使移不開視線,
這時天使才能夠細細打量惡魔的外貌。
一頭張揚耀眼的赤髮、如雕塑般立體的五官、英俊卻帶有些許邪氣的臉龐,
胸前半開的漆黑皮甲露出好看的鎖骨與肌肉線條,
合身的剪裁襯出完美的身材。
 
「……在看什麼呢。」
察覺到對方一直盯著自己瞧的惡魔噗哧一笑,金眸一抬正好與湖水藍的眼眸相對,
看著急於否認的水藍髮天使再度晃著自己的雙馬尾,可愛的模樣令惡魔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天使說他的傷是惡魔造成的,可是並沒有感覺到殘留的惡魔氣息,
加上天使在受傷前是可以正常發出聲音的,
綜合以上的訊息,一個假設已經在惡魔腦中成形。
 
有些天使也是善嫉的啊。
 
 
「那,你之後打算怎麼辦?」惡魔隨口問道。
以力量無法完全發揮的天使而言,縱使現在有和平協議的保護,
還是無法避免類似被群毆欺負的情況發生。
 
『我還是想要去人界。』天使又翻了頁:
『如果可以……可以請你陪著我嗎?』
 
「喔?為什麼拜託我?」惡魔覺得這天使的膽量不小:
「就不怕我把你吃了?」
 
『因為你救了我,』天使帶著淡淡的微笑寫下回答:
『而且,你的聲音很好聽……聲音很好聽的人都不是壞人……』寫著寫著不自覺地害羞起來。
惡魔的嗓音低沉,如含著磁般,卻帶有柔軟的感覺,令聆聽的人不自覺地被吸引住。
「呵,」惡魔有些不以為意:
「惡魔的聲音之所以動聽,是為了迷惑人心,可不是拿來唱頌歌的喔?」
『我相信你是一個溫柔的人。』天使將寫著字的紙本舉在胸前,
望著惡魔的湖水藍眼眸是如此純然,猶如清澈的水。
 
 
有意思。
 
 
「不過,向惡魔請託是必須付出代價的喔?」
惡魔的金棕色豎瞳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只要我能力所及……』天使垂眸思考了一會才提筆。
「我要聽聽你的聲音,」惡魔勾起一抹意有所圖的笑:
「當你的聲音恢復時,我要你呼喚我的名字。」
 
話說我還不知道要怎麼稱呼你呢——惡魔帶有笑意的問道,
天使連忙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渚。
 
 
真是個人如其名的好名字。
 
「業。」
惡魔道出自己的名字,魔力在瞇細了的金瞳裡流轉,發出異樣的光芒,
直直望進了試著用嘴型練習喚著惡魔名字的天使,那對澄澈的湖水藍眼眸裡。
天使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卻感覺身體輕飄飄地,
彷彿隨時能夠振翅飛翔——當然,天使很清楚自己沒辦法靠自己的羽翼飛行,
最後他倒向惡魔伸出的臂彎,陷入了沉睡。
 
「等你傷口復原了再動身吧。」
惡魔讓天使躺回柔軟的床褥,
他覺得現在的行動彷彿驗證了天使覺得他很溫柔的說法,
殊不知惡魔的溫柔都是有意圖的。
 
 
 
聽說想法越是純粹的天使,力量就越強大,
惡魔很期待,天使恢復說話能力,完全展現力量的那一刻。
 
 
 
 
 
 
惡魔界幅員之遼闊,如果以惡魔隻身用翅膀飛行,
以他如子彈般的速度就算不眠不休也要一個月才能抵達邊界。
現在身邊多了一位天使,惡魔不可能帶著他飛,
拖慢速度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在空中很容易成為下手的目標。
 
天使倒是很樂意用走的,即使惡魔打趣地說惡魔界沒有什麼值得欣賞的風景,
但不知道為什麼,天使有一種只要惡魔在身邊就什麼都不用怕的感覺。
 
 
前往邊界的旅途並不平靜,
即使特意披了件斗篷遮住天使的特徵及衣著,
仍有感覺比較敏銳的惡魔族特地找上門來。
雖然有和平協議的存在,不當一回事的惡魔還挺多的,
而且和天使在一起行動的惡魔會被同族視為反叛的象徵。
 
『抱歉,為了我……』對此感到內疚的天使垂眸寫道。
「不礙事,反正來湊熱鬧的都是些小角色。」惡魔倒是不當一回事。
雜魚來得再多還是雜魚,
沒有一個能在赤髮惡魔的魔火肆虐下撐過一分鐘。
當務之急是希望能夠在驚動惡魔之王前,抵達邊界,前往人界。
 
 
只是天使對於讓太多異族失去性命這件事感到悲傷,
他不會怪罪惡魔,他明白這是惡魔界的生存法則,
惡魔也是基於保護自己的關係才會出手殘殺同類。
或許是相處的時間久了,就算天使一樣無法言語,
惡魔多少也能從那對澄澈的湖水藍眼眸透出的思緒讀懂什麼。
漸漸地,血腥場面減少了,
惡魔只要亮出魔火恫嚇,單憑力量的壓迫感幾乎所有的侵襲者都會知難而退,
被著實地攬在懷裡的天使目不轉睛地盯著圍繞著兩人的紅金色魔火,
那是有些殘忍卻又美麗,還有感到溫熱的色彩。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業。』
終於來到惡魔界邊境的天使對惡魔寫道。
『接下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總不能一直麻煩你——』
話才寫到一半,身形瘦弱的天使便被惡魔毫不費力地打橫抱起。
「如果放你一個人走,萬一又捲入不同的時空漩渦怎麼辦?」
惡魔帶著笑意對一臉驚訝的天使說道:「抓緊了。」
 
天使還在疑惑惡魔下一步要做什麼時,
一對如同惡魔的裝束一樣漆黑的惡魔之翼在眼前伸展開來,
下一秒惡魔便凌空飛起,帶著天使闖入時空的通道。
 
高速飛行與穿越空間的衝擊帶來強勁的風壓,
天使緊閉雙眼,身體不自覺地朝惡魔的懷裡縮了縮。
惡魔的懷抱既厚實又溫暖,天使終於明白安心感是從何而來。
 
 
 
 
 
 
來到人界的天使與惡魔憑著天使的記憶找到傳說中能夠治療聲音的泉水,
這裡群山環繞,地勢險峻,如果不是在空中巡梭還真的找不到,
像這樣人類無法涉足的地方才能保有神秘的力量。
 
他們在泉水附近找到一處隱密的山洞,
惡魔一彈指,眼前突然冒出幾團熊熊燃燒的魔火,
而魔火就在天使眼前漸漸化為家具的形體,
原本空空如也的山洞頓時多了看起來躺上去坐上去就很舒服的大床和一對扶手椅,
還有像小圓桌之類的家具擺設。
沿著岩壁多了兩列熊熊燃燒的火把,將幽暗的洞穴照得明亮,
壁爐內的火焰歡快地劈啪作響,使得周遭的空氣都暖和了起來。
 
既然要暫時住在這裡總不能空空如也吧,
惡魔露出得意的神情對一臉驚訝的天使說。
 
 
惡魔厭惡陽光,而且會在日間陷入沉睡,基本上鮮少離開這個藏身處,
還好泉水裡這個山洞並不遠,而且陽光會淨化任何不潔的物質,
因此惡魔不擔心一個人獨自前往泉水處治療嗓子的天使。
 
 
來到水泉邊的天使對這群山環繞、樹林蓊鬱的美景感到驚豔,
伸出雙手捧著清涼的山泉入喉,頓時覺得舒爽不少,
感到心情輕鬆的他試著發出聲音,卻還是只有氣音。
水藍髮天使沒有沮喪太久,他若有所思地撫著脖子上的疤痕,
想著也許這並不是一兩天就能復原的傷吧。
 
天使長曾經對自己說過,意念越深的傷痕越難以復元,特別是帶有滿滿嫉恨的傷。
下手的是一名沒見上幾次面的成年天使,
因為嫉妒自己的聲音比較好聽,便用刀在雪白的頸子上劃下極深的傷痕,
只要再稍微用力一點,就有可能割破氣管,屆時連命都不保。
兇手沒過多久就被伏法,只是兇器上似乎刻了詛咒,
不但傷口沒辦法完全康復,連聲音都失去了。
 
失去聲音的水藍髮天使只能藉由寫字和肢體動作與其他天使交流,
但書寫的速度遠遠不及於談話,也不容易插入話題,
原本個性就不外放的天使漸漸被同伴們疏遠,
加上頸子那道令不喜征戰的天使們望之生畏的傷痕,
即使刻意遮掩起來仍然掩蓋不了其他天使投射而來的異樣眼光。
 
被孤立的水藍髮天使總是默默地坐在僻靜的角落,
將所見的景色人物畫在平常用來寫字的紙本上,
這是最能消磨時光的消遣,也能稍稍平復孤單的心情。
現在想想覺得可惜,隨身攜帶的本子在誤入惡魔界之後就遺失了,
幸好現在又多了一本新的,是赤髮惡魔給的。
 
赤髮惡魔會耐心地看著天使把說的話寫完,
在他面前也不需要隱藏頸間的傷,
甚至還願意陪自己來到人界。
雖然天使們曾不只一次提到惡魔對他人的好意都是有目的的,
但水藍髮天使認為,就算赤髮惡魔真的有什麼目的,那也沒關係了,
因為在失去聲音之後,赤髮惡魔是第一個從表情就能讀懂自己心思的對象。
 
只是天使有個小秘密瞞著惡魔,
在這新的本子裡,他偷偷畫了不少惡魔的肖像,
畢竟是趁對方不注意的時候下的筆,幾乎都是背面,還有少許幾張側面的素描。
纖白的手指撫過畫得最清楚的惡魔側臉,
天使感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他緩緩提起筆,在圖畫下面寫了小小兩個字——
 
 
 
 
——喜歡。
 
 
 
 
 
 
治療一整天之後,雖然感到喉嚨輕鬆許多,但聲音依舊沒有明顯的起色。
 
 
天使回到藏身的山洞內時,太陽還沒下山。
 
天使有點好奇,惡魔獨自待在洞穴裡時要怎麼打發時間,
他並不曉得惡魔會在日間陷入沉睡這件事,
當撐著臉頰側躺在床上似乎睡得正熟的赤髮惡魔映入天使的眼簾時,
天使當下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楞了一會才回過神,
躡手躡腳地將一旁的椅子拉到床前,
調整好角度坐下之後拿出平常用來寫字的紙筆,
一筆一筆輕輕地在紙上勾勒出惡魔的睡顏。
 
專注在繪畫上的天使沒有注意到惡魔的嘴角偷偷地上揚。
 
 
天使為了最後幾筆而再度抬眸打量赤髮惡魔時,
那一對勾人的燦金依舊緊閉著,
然而就在圖畫完成的瞬間,一道低沉帶有磁性的熟悉嗓音卻從天使的頭頂飄過來。
「畫得不錯嘛。」
天使驚訝地抬起頭,正好與帶著一臉壞笑的惡魔四目相對,
手中的紙本猝不及防被一把抽走,天使連伸手搶回來的時間都沒有,
只見惡魔坐回床邊一臉興致勃勃地翻閱,
天使的紙本裡有著與惡魔的對話內容,來到人界之後畫下的風景,
以及惡魔的肖像素描。
 
當赤髮惡魔翻到自己的側臉時,停下了動作。
他注意到在畫面下那微小卻難以忽略的兩個字。
 
「……喜歡?」
水藍髮天使的臉龐刷地竄紅,內心大喊不要用這麼好聽的聲音複述啊啊啊啊——
「……渚。」
赤髮惡魔抬眸,那一對總是能吸引他人視線的金棕色豎瞳流轉著異樣的魔力光芒,
與之視線相對的天使眼神逐漸變得黯淡,他再度感到身體輕飄飄地,
耳裡只聽得見惡魔魅惑般的呼喚,支使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順從地在惡魔的腿上坐下,倚著惡魔看來精瘦卻很結實的胸膛,
讓惡魔伸出手臂摟著自己的肩,撥弄自己的髮絲;
自己則是輕觸惡魔的犄角,順著有些粗卻很好摸的赤紅髮絲一路向下,
直到惡魔清脆的彈指聲喚醒天使時,天使的手還在惡魔的臉頰上摩挲。
 
從來沒有和惡魔如此近距離面對面的天使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要燒起來了,
如此純情害羞的模樣讓赤髮惡魔忍不住笑出聲來,
修長溫暖的大手覆上天使撫摸自己的手,輕輕的扣住指間,
笑意退去的惡魔神情有些嚴肅,
對此有些疑惑的天使眨著清澈的眼眸,等著對方開口。
 
「渚,你似乎忘記我是惡魔?喜歡惡魔可是一件危險的事喔,」
赤髮惡魔的語氣帶有些許自嘲的意味:
「不怕像剛才用魔力催眠那樣,指使你去做什麼不好的事?」
 
若有所思的天使垂下那對有著長睫毛的眼瞼,
他其實很想讓惡魔知道,自己不在乎惡魔的身份,
只是單純的因為惡魔對自己的溫柔讓自己身陷其中無法自拔,
等到察覺這點的時候已經深深地愛上惡魔了;
而這樣的惡魔會催眠自己做壞事什麼的,這是根本不會發生的事情。
 
紙本被惡魔放在伸手搆不著的地方,
這讓天使有些沮喪,沒有紙筆,便無法好好的傳達自己的內心。
 
思考著要如何用行動表示時,身體已經快了理智一步,
天使在惡魔的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隨即害羞地別開視線,
羞紅的臉龐彷彿隨時能滴出血來。
 
「嘿——這樣啊。」惡魔再度勾起一個痞痞的笑容,
覺得惡魔一定是誤會了什麼的天使更是羞到無地自容,
不敢好好面對那俊俏的面容。
只是還在對方懷裡的天使能夠逃去哪裡?
 
惡魔輕柔地覆上天使溫潤的唇瓣,靈活柔軟的舌瓣誘使對方放棄牙關的防備,
接著便在天使的口內恣意挑逗,引領著對方的舌與自己的共舞。
天使被這深吻弄得眼眸蒙上一層氤氳水汽,
在纏綿得快要窒息的時候才依依不捨的分開,舌尖上一縷銀絲相連。
被吻得有些暈眩的天使再度倒向惡魔的胸膛,
頭顱倚在有著精緻鎖骨的頸間輕輕喘著氣。
 
惡魔解下天使綁著雙馬尾的髮圈,讓那一頭絲滑柔順的水藍色及肩長髮流瀉而下,
有著尖銳指甲的手指輕柔地梳理,時不時挑起幾綹髮絲嗅著散發的清香。
 
 
「……渚。」
懷中的人兒微微挪動了身軀,表示他正在聽。
「如果治好了你的聲音,你就要回到天使界了?」
 
——是啊。天使點點頭。
 
只是就算治好了聲音,已經產生的隔閡就能夠完全消弭嗎?
 
 
望著懷中的天使猶豫不決的樣子,惡魔輕拍他的背安撫:
「如果沒有地方可去,不如……待在我身邊吧。」
最後幾個字是附在天使耳旁的氣音,
說話時哈出的熱氣搔得天使的耳根一陣癢,
漾著柔光的金色豎瞳沒有停止對天使的注視。
 
「……我愛你,渚。」
這或許是惡魔有生以來說過最真誠的話語。
惡魔不否認,一開始他的確是另有打算才會救回天使,
他想要在天使恢復聲音和力量的時候將天使的力量納為己有。
然而在朝夕相處下,惡魔發現自己逐漸被天使的純粹所吸引,
總是注視著自己的湖水藍一直澄澈清明,
渾身散發的純潔氣質神聖不容玷污,
在察覺到自己對天使的傾心是愛慕之意的時候,已經無法抽身了。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天使一愣,抿著唇試著笑得欣喜的他卻覺得眼眶一熱,
晶瑩的淚水猶如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地滑落天使的臉頰。
 
惡魔並沒有問天使為什麼會哭。
 
自從天使失去聲音之後,連帶失去了許多東西——
力量、朋友、棲身之所,以及愛。
 
這是天使在失去聲音之後,頭一次聽到發自內心的「我愛你」。
 
 
惡魔憐惜地拭去天使的淚水,再一次的深吻有淡淡的鹹味,
順勢讓水藍髮天使躺到床上,
在自己身下的水藍髮天使美得不可方物。
 
惡魔與天使十指緊緊交扣,
溫熱的舌舔拭身下人頸間的那道怵目驚心的傷疤,
另一手緩緩朝下身摸索,在抓到雪白連身長袍下擺後一點一點地往上撩。
 
天使白皙的肌膚完美地呈現在惡魔眼前,
任憑惡魔恣意地啃咬,任憑惡魔的尖銳指甲輕輕的刮搔著。
不輕不重的力道讓天使不安地扭動身軀,覺得身體好熱,尤其是下半身,
他希望惡魔能停手,卻又矛盾地希望惡魔填滿自己,
發不出聲音的天使只能用氣音喃喃念著惡魔的名字,
他多希望能夠喊出惡魔的名字。
 
「我愛你,渚。」
在滿足天使的時候,惡魔再次對懷裡的人兒吐露真心,
將得到滿足卻已疲累得熟睡的水藍髮人兒攬入自己的懷抱裡。
雪白的羽毛在剛剛激烈的動作下落了幾根,
如幼鳥的羽毛觸感猶如最上等的絲絨般滑順,
讓惡魔止不住愛憐的撫摸。
 
 
惡魔與天使都沒有注意到也看不到,在天使的頸間有一條帶著鎖的金色鎖鏈,
鎖鏈是造成傷疤的兇器所帶的詛咒,也就是讓天使失去聲音的元兇。
這條鎖鏈只會因為真誠的愛而灰飛煙滅,
惡魔對天使的愛戀破解了詛咒的鎖鏈,
原本無堅不摧的的外表逐漸爬滿裂痕,最後四散而開,消散在空氣中。
 
 
 
 
 
 
當天使悠悠轉醒時,隱約可見從山洞外透進來的陽光。
 
陷入睡眠的惡魔沒有因為懷中的騷動而甦醒,
天使輕輕笑了笑,欣賞熟睡中的赤髮惡魔俊俏挺拔的五官好一會,
在惡魔的唇上印下早安吻後才動身再去治療自己的聲音。
 
當天使飲下泉水後再度試著發出聲音時,奇蹟發生了。
 
 
 
「當你的聲音恢復時,我要你呼喚我的名字。」
惡魔曾說過的話語在天使的腦中迴盪,
天使也希望能夠讓惡魔第一個知道自己的聲音已經恢復,
於是立刻加快腳步趕回山洞。
 
只是迎接天使的,是一片完全的幽暗,就像他們剛來人界時山洞內的原貌。
 
 
惡魔不可能無緣無故就離開這個藏身處,
明明不久之前才希望自己能夠待在他的身邊。
去了哪裡?
 
 
呼吸還沒完全平緩下來的水藍髮天使走出山洞外,
視線不自覺地飄向一片湛藍的晴空,
就在這時被不遠處聚集的很不自然的烏雲吸引了注意力,
感受到不祥氣息的天使立刻朝烏雲的方向奔去。
 
 
 
其實兩人都明白,天使與惡魔的戀情是絕對的禁忌,
即使在天使界與惡魔界達成和平共識的當下,
也僅只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的程度。
 
當全身被凌虐得佈滿傷痕,衣著殘破不堪的惡魔映入眼簾時,
天使的心跳漏了好大一拍。
惡魔的雙手被無形的漆黑力量吊在半空束縛了行動,連帶封印了魔力,
無法親自君臨人界的惡魔之王利用時空的裂縫將魔爪伸入人界,
指使無情的落雷再度砸向奄奄一息的赤髮惡魔,
周圍聚集了不少跑來看熱鬧的低等惡魔,正興奮地鼓譟。
 
 
「叛徒的下場,只有死。」
惡魔之王低沉的嗓音猶如地鳴,每發出一個音都足以撼動人界所有的事物,
闇黑如墨的魔力凝聚成一柄長矛,直指惡魔的致命處。
 
 
——啊啊,只能到此為止了嗎。
 
無法使用魔力脫逃的赤髮惡魔放棄了掙扎。
 
 
——好想聽聽,你的聲音——
 
長矛破空而來。
 
 
 
然而束縛雙手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惡魔驚訝地瞠大雙眼,訝異居然有人可以消除惡魔之王的束縛,
卻在抬眸時看見了最不願意看見的景象。
 
闇黑的長矛刺穿天使瘦弱的身軀,在天使的身上綻放一朵血花。
潔白如雪的羽毛與長袍染上怵目驚心的腥紅,
刺鼻的血腥味陣陣刺痛了惡魔的心。
 
 
「渚!!」
赤髮惡魔一把接住倒向自己的水藍髮天使,將天使深擁入懷,
金棕色的豎瞳流淌著萬般的傷痛與自責。
替自己解除了魔力束縛的天使來不及帶著自己躲開惡魔之王的致命一擊,
只好以肉身替自己硬擋下來。
 
魔火彷彿呼應惡魔的情緒一般,
燃燒的勢頭不如往常劇烈,繚繞著兩人的火焰染上了悲傷的暗色調,
不過對付因察覺到天使的存在而飢渴地衝上前的低等惡魔綽綽有餘。
 
 
 
「渚……」
赤髮惡魔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跡,摩挲天使的臉龐,
聲聲呼喚似是央求懷裡的人兒能夠清醒過來。
 
天使那對有著長睫毛的眼瞼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對湖水藍逐漸呈現在惡魔眼前,
逐漸被傷口奪走生命力的天使吃力地舉起手試圖觸碰惡魔英俊的面容,
視線像被蒙上了一層霧,他好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惡魔的樣貌,
然而能夠辨認的只有如鮮血一般惹眼的赤紅。
 
「業……」
天使虛弱地開口,他終於能發出聲音,
他是來實現與惡魔的諾言。
 
 
惡魔也確實地接收到了。
 
 
 
雖然聽起來微弱,卻能感受到這聲音蘊含著一種柔性的堅韌力量,
就像天使給人的第一印象一樣,好似深林中靜謐的湖泊,
又如山林間湍急的小溪,可靜可動,可柔可剛。
 
怪不得會遭到妒忌啊……
 
 
天使喃喃念著惡魔的名字,還摻雜了些抱歉之類的語句,
以及希望惡魔能夠將自己的聲音永遠記在腦海裡的請求,
但聲音越來越細不可聞。
 
天使深知這是一場禁忌之戀,他不想給所愛之人為難。
 
 
胸口被貫穿的傷口正在侵蝕天使的生命力,
素白的長袍上那一片殷紅不斷擴大,
體溫漸漸地流失,視野越來越模糊。
 
「渚。」
只剩下惡魔溫柔的嗓音,能夠清晰地傳達。
 
 
惡魔之王在時空的彼端似乎是在欣賞垂死掙扎的戲碼,隨時都有出手的可能。
時間已經不多了。
 
 
「……你願意讓我陪著你嗎?」
這是天使曾經對惡魔的請求,這次請求與被請求的對象卻反過來了。
 
天使黯淡的眸子突然閃過一絲光芒,
微微牽動嘴角上揚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作為回應,
撫著惡魔臉龐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已經沒有力氣的天使抵抗不了愈發沉重的眼皮,雙眼緩緩闔上。
 
 
惡魔笑了。
 
 
一種釋然的笑。
 
 
 
 
惡魔的火焰像是在回應它主人的決心,恢復原來明亮的紅金色。
火焰之牆迅速包圍兩人,並不斷向外擴張它的版圖,
得到主人生命力量的魔火盡情地肆虐,瘋狂地吞噬一切事物,
就連惡魔之王也無法制止。
 
大火延燒了一天一夜,魔火所及之處灰飛煙滅,
除了焦黑的痕跡與些許渣滓之外,外什麼都沒有留下。
 
 
 
惡魔之王刺殺天使的消息震驚了整個天使界,
那形同虛設的和平協議現在更淪為一紙廢言,
天使界與惡魔界的衝突再度浮上檯面,
激烈的程度甚至連人界也跟著受到牽連。
 
 
世界再度朝向更混亂的局勢沉淪。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